Wednesday, 22 July 2015

金價暴挫有板有眼 內地股市有力上揚(信報 林行止 2015.07.22)

http://www1.hkej.com/dailynews/commentary/article/1102594/%E9%87%91%E5%83%B9%E6%9A%B4%E6%8C%AB%E6%9C%89%E6%9D%BF%E6%9C%89%E7%9C%BC+%E5%85%A7%E5%9C%B0%E8%82%A1%E5%B8%82%E6%9C%89%E5%8A%9B%E4%B8%8A%E6%8F%9A

甲、

昨天本報頭條新聞,頗為詳盡地報道了「金價閃跌」的過程。盎斯美元金價於周一早市,在九時二十六分至二十九分的三分鐘內,從一千一百三十元水平,「直插」至一千零八十六元,跌幅達百分之四,其後反彈至一千一百零八元,跌幅仍達百分之二點二。

金價急挫(閃跌)的觸媒,為「神秘賣家」在這三分鐘內一共拋出五十七噸黃金——先是賣家在兩分鐘內於芝加哥Globex拋售七千六百份共值二十四噸黃金的合約,睡眼惺忪的炒家驚魂未定,賣家又在上海市場拋售三十三噸黃金。體積相對小的黃金市場承受不了這麼大規模的「閃售」,金價遂「閃跌」至五年低位!

金價暴跌的導因,眾說紛紜,歸納而言,基本因素為美元量寬已告一段落,加上聯儲局不斷發出「息警」,多次指出「加息在即」,從接近零息到有息且息率極可能逐步推高,美元滙價遂趨強勢,且有不少論者認為以當前的條件,美元強勢極可能持續至二○一七年,大批「游資」於是吸購美元;這與過往貝南奇在位從「直升機撒錢」的情況完全不同,當年為阻遏通縮來襲,增印鈔票、壓低利率,美元滙價因此頹疲不振,而「過量」的現鈔終於在二○一一年年底把金價推上歷史性高位一千九百二十一元……。近日有不少友人問筆者是否仍看好金價?筆者無以對,因為筆者在千元以下時數度為文,「請君入金」,但超越千元大關後,已不敢說。逾千元的黃金,看似「過貴」,然而,以美國為首的發達國家莫不競印鈔票,產量有限的黃金似不應被看淡,但金價拾級而下已有數年。無論如何,在當前的「經濟條件」下,不太貪婪者應趁機獲利,那些相信金價與地心吸力「脫鈎」會無止境上升者,便失去「袋住平安」的機會。

促成炒家大手拋售黃金的心理因素,也許是受中國存金量不若國際專業機構「想像」的多,令市場人士大失所望而有造淡之思;去周末北京公開黃金儲備只有一千六百五十八噸,雖然比二○○九年的數量增加百分之六十左右,但與中國外滙儲備達三萬七千億美元相比,簡直不成比例、「微不足道」,令一眾「金甲蟲」(gold bugs)怏怏不快。事實上,一向以來,國際黃金專家認為中國藏金在四千噸水平,這是他們揣測解放軍開採的黃金未經市場交易直接撥交財政部,加上財政部直接向黃金礦主購進的「內部轉讓」(Internal Transaction)。這種估計,除非財政部有意隱瞞,現在看來並不成立。不過,據昨天倫敦《每日電訊報》引述,有論者指出中國行將加入國際貨幣基金的「特別提款權」(SDR,亦稱「紙黃金」),遂故意少報黃金儲備以獲取較多「利益」。公開指出一國的數據遠離事實,不符「外交禮儀」,但外人對中國公布的統計向有疑慮,此事因而並不意外。

迄二○一一年年底,金價持續多年上揚,可說是「金甲蟲」的勝利,以期內(九十年代後期至二○一○年)各「發達國家」的中央銀行莫不有序地拋售存金(平均每年減持四百噸黃金),把售金所得購進有息的債券,但期內金價逆央行之意迭創新高;與此同時,在一片看好金價聲中,「新發財」的新興國家(主要指中國和印度)則頻頻吸購,因為有專家認為紙幣泛濫且滙價波動過大,外滙儲備應「分散投資」,黃金儲備起碼要佔外滙儲備一成才「穩健」。可是,二○一一年金價見頂後回落,新興國家的年購金額亦從三百至四百噸萎縮至一百噸左右……。新興國家的總負債達四萬五千億美元,聯儲局一旦加息,她們的利息支出相應增加,有外滙收支赤字的國家,便可能要售金以支付到期利息了。這許是在加息聲中金價應聲下挫的一項不可忽視因素。

近年西方國家經濟發展呆滯,商品期貨價格持續「下行」,比較起來,傳統智慧認為可以「避難消災」的黃金,尤其在希臘債務危機及內地小型股災(其實這是誤解,詳見下文)的情形下,金價本應「看高一線」,哪知周一早市的拋售,令金價亦陷進商品期貨淡市的漩渦!

乙、

北京「暴力救市」後,看淡內地股市成為海外股評演員的共識,「相反論者」因此認為這是人棄我取入市的好時機。事實上,認為內地股市在當局收手後——不再入市但不拋售為救市而吸入的股票——仍有上升餘地者的理由,絕非不充分,比如,以畢非德最常用的「總市值——國民毛產值比率」(Market Cap-to-GDP ratio)衡量,內地只有百分之六十(股市總市值約為GDP六成),只及二○○七年大牛市時此比率達百分之一百五十強之半,而美國的則為百分之一百三十二(市值大於GDP一倍多),內地股市因而應有上升餘地;而於高峰期內地股票按揭在二萬五千億元人民幣之譜,但當局介入後很快回降至一萬億元水平,遠離泡沫。更重要的是,內地股市仍比二○一三年的低點高出不少,意味股市產生的「財富效應」仍相當可觀,加以股市市值僅約為內地銀行及保險業總值的百分之十五,其升沉因此不會對金融及保險業帶來重大衝擊。

內地股市的最大特點——也許可稱為中國特色——是股價升降與企業盈利高低關係不明顯,左右股價的主要是財政(包括稅務)政策;迄今為止,外人仍不能自由買賣內地股票,因此其盛衰與環球股市趨勢關係不大。雖然內地股市狂熱——炒上炒落幅度甚大——股民數量比中共黨員還多,但一九八四年便在內地開業的馬鴻(Mahon)中國投資管理公司最近的市場報告,指出股票投資平均只佔內地家庭財富百分之十三,而「大部分家庭財富仍存於銀行」,換句話說,內地股市不管如何「瘋狂」,在現階段不會影響民生。

以西方經濟理論對內地物業泡沫爆破在即的預測,並未出現,這並非理論未經考驗,而是內地是「政治市」,外人無法測、不能測。事實上,內地「內部消費」雖不能說旺盛卻是穩步向前,加上失業率受控制、通脹率企於可接受水平而GDP保六點八應無問題……,所有種種,肯定是有形之手強而有力之功。評斷內地市場,切記無形之手注定不能主導市場——除非市場趨勢為當局所樂見。

在經濟環境不錯之下,北京政府此次「暴力救市」,外人真的有點莫名其妙,因為左看右看,政府都沒必要這樣做!

林行止